第二章

烬中恋

第二章

“将军这是何意?”江昭的眼神穿过层层纱帘,只见雕花的锦屏上搭着的纱裙被迅速取下,不过须臾那人飞身而出,径直落在眼前。

“你还不配。”红色的纱裙曳地,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珠,白皙的手指划过他的侧脸,随即挑起他的下巴,迫使他与她对视,“为我诊脉。”

江昭闻言,依言放下药箱,从里面取出药枕和一方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素绢帕。

他刚将帕子轻覆在桌上,准备请陆挽伸手。却见陆挽看也不看,用两根手指拈起那方帕子,像是拈起什么脏东西,随手便扔在了地上,还漫不经心地用鞋尖碾了一下。

“脏。”

她只吐出一个字,随即转身,从妆奁里取出一方白得刺眼的崭新绢帕,并一个绣着繁复金丝凤凰的软枕,看也不看便朝他劈面扔去。

“用我的。”

绢帕轻飘飘落下,被江昭稳稳接住。那金丝软枕砸在他怀里,带着一丝她身上凛冽的玫瑰香气。他垂下眼帘,指尖在那只昂首欲飞的金凤上极轻地拂过,然后,将软枕轻轻、却不容置疑地放在了桌上。

一节皓腕搭在枕上,江昭像往常一样诊脉,一张脸上无悲无喜,半晌,江昭开口道:“将军这脉象乱得很,应是多年创伤积攒,将军的身体虽平日看上去似乎与常人无异,可每月来癸水之时是否疼痛难忍?”

“没错。”

“还有冬日是否手脚冰冷,整夜难眠?”

“确实如此。”

“将军的寒疾不能再耽搁了,否则日后怕是会妨碍子嗣。”

陆挽闻言突然大笑起来,“哈哈……子嗣?像我们这样刀尖舔血的人还会在意子嗣?还是说——”她停止了笑声,突然靠近江昭,近到可以看到他眼睫的轻颤,“你想同我拥有子嗣?”

江昭一怔,眸子不自然地看向一边,陆挽再次笑了起来。“好了,你只要告诉我还能不能治,如何缓解,不耽误军中事宜即可。还有,今日的脉案你若是敢向外透露半字,你知道后果。”

“能不能治好不在在下,而在将军。”

“此言何意?”

“若将军谨遵医嘱,按时吃药,注意饮食,康复指日可待。”

“哈哈……天真。”陆挽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,语气冷了下来,“下去吧。”

江昭躬身退出,在门合上的一瞬,他们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。陆挽转身从桌屉里拿出一本泛黄的册子,随即咬破了手指在上面画了两个叉,“三千一百九十五。”随即,她将册子紧紧地抱在怀里,“阿祈,你说到了那边,十八层地狱是不是都不够我下的?”她说着说着笑了起来,眼泪砸在册子上,她立刻握紧袖子擦去,而后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。

“姐姐!”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被人一把拽过,身上的红纱被一双大手一把撕烂,女孩奋力挣扎着,脸上的胭脂被泪水融化了满脸。

“求求你们,放过她好不好,她才六岁,你们冲我来,冲我来好不好?”桌子上躺着的少女翻滚在地,拼命地拽着一人的裤脚,那人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。

“阿祈!”陆挽从地上惊醒,却见一人正靠近她,她抽出随身携带的匕首,抵在了那人的咽喉处,啪得一声清响,她方才看清,来人正是江昭,碎裂的瓷碗中流淌着褐色的药汁,他缓缓举起了双手。

陆挽盯着江昭的眼睛,一步一步缓缓前进,江昭被逼至木柱,耳畔的地方还有匕首扎在上面留下的痕迹。

“将军,在下是来送药的,将军似乎还有其他症状,不妨与在下说说,在下定然竭尽全力。”江昭看着陆挽眼中的杀意握紧了拳头,下一刻却感受到颈间的刀刃慢慢从皮肉中移开,他的拳头也渐渐松开。

“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要进来,否则……”冰凉的刀刃再次贴近,“明白吗?”

“明白了。”

“滚!”陆挽掏出怀里的帕子,轻轻擦拭掉匕首上的血迹,放回刀鞘。又将地上的册子捡起来,用袖子擦了擦上面本不存在的尘土,小心翼翼地放回桌屉。

“将军。”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
“进。”陆挽皱眉。

“将军,那几个人给翛然送过去了。”兰亭拱手行礼。

“她还是不肯吃饭吗?”陆挽拿起梳妆台上的梳子梳着发尾。

“是,那几个人她看也不看一眼就都赶出来了。”

“罢了罢了,我去看看吧,真是不让人省心。”陆挽放下梳子,拢了拢纱衣,缓步走出房门。院子里假山上的几株兰花钻出新芽,小桥下的池面还挂着冰凌,飞檐下的铜铃被人取下铃舌,清风吹过并不噪耳。漫天黄沙下,这一方天地似乎很不合时宜。

“啪—哗啦—”还未等陆挽进门,只听见门内一阵陶瓷落地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