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雾锁戏声
望河号困在迷雾核心区，船速放到了最慢，一点点朝着雾气里的渔船轮廓靠近。艾草燃烧的烟气越来越淡，驱阴效果几乎完全消失，周围的灰黑色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，紧紧贴在船身周边，阴冷的气息无孔不入。
凌汐站在船头，始终维持着水语沟通的状态，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异动，一边试图穿透迷雾，锁定失联渔船的准确位置。她能清晰地感觉到，那道渔船轮廓里，还有微弱的生命气息，只是非常混乱，带着极强的执念与怨气。
“不对劲。”赵四海突然开口，手里的桃木剑横在身前，眉头拧成了疙瘩，“这雾气里除了阴邪之气，还有一股极强的执念之力，不是普通的水祟，像是被困了很多年的冤魂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，雾气里突然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异响。起初只是模糊的丝弦声，像是有人在拉二胡，紧接着，一道哀怨凄厉的女声唱腔，顺着雾气飘了过来，是黄河边流传了上百年的梆子戏。
那唱腔婉转悲切，一字一句都带着化不开的愁苦，在死寂的迷雾里反复循环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雾气随着唱腔的起伏，不断翻涌着，周围的温度也越来越低，连船板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。
凌汐立刻闭上双眼，催动水语能力，顺着唱腔的声源感知过去。声源来自水下三十米的深处，与水下探测仪显示的大型阴影位置完全重合。那片阴影静静地躺在河床底部，不是礁石，也不是漩涡，是一艘沉船的残骸。
“这唱腔，来自水下三十米的沉船里。”凌汐睁开眼，语气凝重，“赵叔，你听过这出戏吗？知不知道黑风口沉过戏班船？”
赵四海的脸色瞬间变了，眼神里满是震惊：“你说的是玉玲珑班？几十年前，确实有一艘玉玲珑班的戏船，在黑风口沉了，全船二十多个人，无一生还。我师父当年还参与过搜救，捞了半个月，只捞上来几件戏服和乐器，连一具完整的尸骨都没找到。”
他的话音刚落，雾气里的唱腔突然停了。紧接着，无数细碎的低语声，顺着水流传入了凌汐的脑海里，是水语传递过来的，冤魂最直白的诉求：“找替身……出苦海……渡阴河……”
凌汐的心脏猛地一缩，瞬间理清了所有的真相。这不是普通的水祟，是当年沉船的戏班冤魂。他们因为执念太深，被困在黑风口的水下几十年，无法轮回，只能靠着戏曲声吸引过往的船只，抓活人做替身，想要借此脱离这片苦海。
之前失联的五艘渔船，根本不是遭遇了意外，是被这些冤魂制造的漩涡，卷入了水下，困在了迷雾核心区。
可凌汐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。按照《河语手记》的记载，哪怕是执念再深的冤魂，也只能在特定的日子里现身，根本不可能常年布下这么大的迷阵，更不可能同时困住五艘渔船。这些冤魂的执念，明显被人刻意放大、利用了，背后必然有河伯堂的影子。
是河伯堂用邪术放大了戏班冤魂的执念，让他们变得更加凶戾，布下了这个巨大的迷阵，一方面是为了阻止外人进入黑风口的核心区域，另一方面，是用这些渔民的生魂，当做新的祭品，滋养水下的阴邪之力。
“是河伯堂干的。”凌汐的语气冰冷，“他们放大了冤魂的执念，把这里变成了他们的祭品养殖场。”
赵四海握紧了桃木剑，咬牙骂道：“这帮天杀的疯子，连几十年前的冤魂都不放过！”
雾气里的唱腔再次响了起来，这一次变得凄厉尖锐，周围的雾气翻涌得更加厉害，水下的撞击声也越来越密集，显然是冤魂被他们的对话激怒了，准备发起攻击。
赵四海立刻就要催动桃木剑破阵，却被凌汐拦住了。她摇了摇头，对着赵四海说：“他们也是受害者，被河伯堂利用了，硬拼只会让他们的执念更深，彻底堕入邪道。我能跟他们沟通。”
凌汐再次闭上双眼，将龟甲浸入水中，以最温和的水语，向水下的冤魂传递着自己的意念。她告诉他们，自己是守河人，不是来伤害他们的，也不是来做替身的。她承诺，会以守河人的渡阴之法，化解他们的执念，帮他们脱离这片苦海，重入轮回。她只需要他们，给出前往黑风口核心水下峡谷的方向指引。
水语的意念顺着水流，一点点传入水下，传入了每一个冤魂的意识里。雾气里的凄厉唱腔，渐渐变得平缓下来，翻涌的雾气也平静了不少，水下的撞击声彻底消失了。
过了许久，凌汐的脑海里，传来了冤魂们的回应。他们应允了凌汐的协议，愿意给她指引方向。
周围的水流突然出现了明确的导向，一股平缓的水流，从望河号的船边流过，直直地指向迷雾深处的水下峡谷。雾气也顺着水流的方向，分开了一道狭窄的航道。
凌汐睁开眼，对着水下深深鞠了一躬，兑现自己的承诺。她立刻走到船舵前，操控着望河号，顺着水流的指引，朝着迷雾深处的水下峡谷驶去。
赵四海看着渐渐分开的雾气，眼神里满是感慨。他很清楚，凌汐已经真正掌握了守河人的真谛，不是只会打打杀杀，而是能以慈悲之心，渡化阴灵，守护平衡。
两人都很清楚，迷雾的尽头，不仅有失联渔船的真相，还有河伯堂操控冤魂、镇压黄河水脉的核心秘密。而这场迷阵，只是黑风口阴谋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