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心魔难破
黄河浅滩的秋风裹着湿冷水汽,刮在脸上像细冰碴子割过。凌汐赤着脚站在没过脚踝的河水里,掌心平贴着冰凉的水面,指节绷得发白,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颤。不远处的赵四海手里攥着几张叠好的黄符,脊背绷得笔直,目光死死锁着她的动作,眉头拧成了疙瘩。
距离黑龙潭水库溺亡案发已经过去三天,可河祭引祟的隐患丝毫未消。望河镇周边接连有村民失踪,活不见人死不见尸,唯一的共同点,是失踪前都去过黑龙潭水库周边的水域。镇上的恐慌情绪越演越烈,所有人都在说,黄河里的水鬼出来索命了。
凌汐很清楚,这是河祭引祟的后遗症,祭坛被唤醒了大半,水祟的活动范围只会越来越大。可她空有守河人的血脉,水语能力却始终无法稳定掌控,别说镇压水祟,就连最基础的听水辨位,都时灵时不灵。
“凝神,别想别的,顺着水流的气息走,把你的意念沉到水里去。”赵四海的声音隔着秋风传过来,沉稳有力,“守河人的水语,从来不是靠技巧,是靠心和水脉连在一起。”
凌汐深吸一口气,闭上双眼,按照《河语手记》里的心法,将意念顺着掌心的河水沉下去。起初还算顺利,她能清晰地感知到水下鹅卵石的排布,小鱼群游过的轨迹,可就在她试图进一步链接黄河主脉的瞬间,童年落水时的窒息感猛地涌了上来。
冰冷的湖水灌满口鼻,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,无数水草缠着她的脚踝往水底拖,耳边全是尖锐刺耳的水流声,像是无数人在她耳边哭嚎。水库里被水祟拖拽的画面也跟着翻涌上来,凌汐的身体猛地一颤,原本平稳的气息瞬间乱了。
“别慌!收心!”赵四海的喊声刚落,凌汐脚下的河水突然翻涌起来,浑浊的浪头毫无征兆地拍向她,将她整个人掀翻在浅滩里。
冰冷的河水裹着泥沙灌进她的衣领,凌汐撑着河底的石头爬起来,呛得不停咳嗽,眼底满是掩不住的挫败。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七次修炼失控了,每次只要触碰到水脉核心,心魔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,将她所有的努力彻底打碎。
“汐丫头,别急。”赵四海快步走过来,递给她一条干毛巾,掌心带着常年握桨磨出的厚茧,“你爸妈当年练基础心法,也练了整整半年,哪有一蹴而就的道理。”
“我等不起了。”凌汐攥紧毛巾,指尖泛白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焦虑,“已经有三个村民失踪了,再这么下去,还会有更多人出事。我连最基础的水语都掌控不好,怎么接下我爸妈的使命,怎么去阻止祭坛苏醒?”
她看着眼前奔腾的黄河水,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力。她是凌家最后的守河人,可她连直面深水的勇气都没有,每次靠近河水,童年的阴影就会像一张网,把她牢牢困住。她甚至开始怀疑,自己到底有没有资格接下守河人的传承。
凌汐咬着牙,再次转身走向河水,哪怕指尖已经抖得不成样子,还是执意要再试一次。可这一次,她的意念刚沉下去,体内的灵韵就彻底乱了,方圆几米的河水瞬间炸开,浪头朝着岸边狠狠砸去,连赵四海都被溅了一身的泥水。
凌汐跌坐在河水里,看着自己不停发抖的双手,情绪彻底崩溃。她死死咬着嘴唇,不让眼泪掉下来,可喉咙里的哽咽却怎么都压不住。
就在这时,远处的土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摩托车轰鸣声。一个村民骑着三轮车疯了一样冲过来,人还没停稳,就带着哭腔喊:“赵叔!凌丫头!不好了!水库下游的李家庄,又有两个半大的孩子失踪了!家长说,孩子下午去河边摸鱼,就再也没回来!”
凌汐的身体猛地一僵,猛地从河水里站起来。赵四海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快步迎上去询问细节。
秋风卷着黄河的浪涛声,一声比一声急,像是催命的鼓点。凌汐看着浑浊的河水,眼底的挫败被焦急彻底取代。她很清楚,水祟的危害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,留给她突破心魔的时间,已经所剩无几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