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古船初探

河语者

第2章 古船初探

黄河乱石滩的夜风裹着湿冷水汽,刮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。凌汐的目光死死钉在浅水里的望河号上,指尖攥得发白,连行李箱的拉杆被捏出变形的声响都没察觉。

“赵叔,船上真的一点痕迹都没留下?”她转头看向赵四海,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。

赵四海提着马灯往前走了两步,昏黄的灯光落在望河号斑驳的船身上,照亮了船舷上沾着的几缕深绿色水草。那水草长得怪异,叶片细如发丝,在夜风里一动不动,完全不似本地黄河里常见的品种。

“海事所的人三天前就来查过了,船舱里的东西都原样放着,连你爸妈常用的搪瓷缸都还在灶台边。”赵四海的声音压得很低,马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晃来晃去,“怪就怪在这,船锚是从船底放下去的,牢牢嵌在乱石缝里,绝不是被水流冲过来的。可船上别说人了,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,就像是船上的人凭空消失了一样。”

他顿了顿,喉结滚了滚:“更邪门的是,这三天里,镇上有两个年轻后生,想偷偷上船摸点东西,刚踩上船板,就疯了一样往水里跳,嘴里喊着有水鬼拽脚,捞上来的时候人都快冻僵了,到现在还躺在床上说胡话。从那之后,就再没人敢靠近这艘船了。”

凌汐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寒意,可看着望河号的目光却愈发坚定。这是父母留下的唯一线索,哪怕船上真的有什么邪祟,她也必须上去看看。

“赵叔,我要登船。”她把行李箱放在岸边,伸手解下了颈间的香囊攥在手里,另一只手摸了摸贴身放着的半块龟甲,冰凉的触感让她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。

“汐丫头,不行!”赵四海立刻拦住她,眉头拧成了疙瘩,“这船邪性得很,万一出点什么事,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?”

“就是因为我爸妈,在这艘船上消失的,我才必须上去。”凌汐的语气没有丝毫退让,目光直直地看着赵四海,“赵叔,我爸妈教我的东西,我没忘。就算真的有什么不对劲,我也能应付。”

赵四海看着她眼里的执拗,像极了当年她父亲执意要闯黄河古道的模样,最终只能重重叹了口气。他从怀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符,塞进她手里:“这是你爸当年留给我的避水符,能挡一时的水祟。你跟在我身后,千万不要乱碰船上的东西,尤其是船尾的祭台。”

凌汐点了点头,跟着赵四海踩上了搭在船舷的木板。木板浸了水,滑得厉害,脚下的黄河水翻涌着,冰冷的水汽顺着裤脚往上钻。童年落水时的窒息感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,她攥紧了手里的避水符,一步一步稳稳地踏上了望河号的船板。

船板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带着常年被河水浸泡的潮湿霉味,混着淡淡的艾草香,那是母亲最喜欢用的熏香。船舱的门虚掩着,赵四海举着马灯走在前面,昏黄的灯光一点点照亮了船舱里的景象。

一切都和三年前一模一样。墙角靠着磨得发亮的捞尸铁钩,灶台边放着那个掉了瓷的搪瓷缸,缸身上还印着凌汐小时候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水纹。船舱正中央的木桌上,半本《河语手记》摊开着,书页被河风吹得微微卷起,正是父母当年一直在研究的那本。

凌汐的眼眶瞬间发热,她伸出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本手记的纸页。就在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,贴身放着的半块龟甲突然剧烈发烫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。耳边骤然响起密密麻麻的水流声,不是船外的浪涛,而是无数细碎的、像是人在低语的声响。

桌上的手记突然有一页纸自行脱落,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脚边。

就在这时,船身突然剧烈晃动起来,赵四海手里的马灯被晃得脱手而出,哐当一声摔在船板上。玻璃罩瞬间碎裂,煤油洒了出来,火光闪了两下就彻底灭了。船舱里瞬间陷入一片漆黑,只有船外的月光透过船窗,投下几道惨白的光影。

“汐丫头小心!”赵四海的喊声刚落,凌汐就感觉到脚踝一凉,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。她低头看去,只见漆黑的水线从船板的缝隙里钻了出来,像活过来的蛇一样,死死缠住了她的脚踝,正一点点把她往船板的缝隙里拖。

那股寒意里带着一股浓烈的腥气,还有一股说不清的恶意,正是三年来反复出现在她噩梦里的感觉。

“水祟缠船!”赵四海的声音带着急色,他快速捏了个诀,把手里剩下的几张避水符甩了出去。黄符在空中燃成了一团金色的火光,暂时逼退了缠向凌汐的其他水线。

可缠住脚踝的水线却越收越紧,冰冷的河水已经漫过了她的小腿,意识开始变得模糊。危急时刻,凌汐的脑海里突然闪过手记里的基础心法口诀,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顺着口诀运转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流,指尖对着水线轻轻一送。

一股柔和的力量从她指尖溢出,缠住脚踝的水线瞬间像是遇到了克星,猛地缩了回去,重新钻回了船板的缝隙里。与此同时,她清晰地听清了耳边那些水流的低语,只有模糊的六个字:离开,危险,快。

赵四海冲过来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,声音里满是后怕:“汐丫头,你没事吧?”

凌汐摇了摇头,弯腰捡起了地上那页脱落的手记纸。月光下,纸上画着诡异的纹路,和她手里龟甲上的图案完全吻合,纸页的角落,还有几个模糊的铅笔字:龙门滩,祭坛。

两人不敢再停留,立刻快步退回了乱石滩。踩在实地上的那一刻,凌汐才松了口气,攥着那页手记纸的指尖已经泛白。

赵四海看着她手里的纸,又看了看她贴身放着的龟甲,脸色凝重地开了口:“汐丫头,这艘船不是自己漂回来的,是被人引回来的。它的目标,从来都不是别人,是你手里的这块龟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