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古船惊现

河语者

第1章 古船惊现

深夜的城市公寓里,空调送出的风裹着浅淡凉意,扫过摊在桌面的宣纸。凌汐指尖捏着羊毫笔,笔锋悬在纸面半寸,正誊写水语者非遗申报的补充资料。墨汁落纸,晕开细碎的水纹,像极了黄河水面被晚风揉碎的浪。

桌角压着张泛黄的旧照片,是三年前的光景。父母站在捞尸船望河号的船头,父亲的手搭在船舷上,指节覆着常年握桨磨出的厚茧。母亲怀里抱着绣水纹的艾草香囊,笑眼弯弯看向镜头。凌汐的目光落在照片上,指尖无意识摩挲颈间挂着的同款香囊,那是母亲临走前塞给她的,说能避水祟。

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炸响,撕碎了深夜的寂静。屏幕上跳动的备注是赵叔,凌汐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顿,浓墨在宣纸上晕开一团化不开的黑。

赵四海是父亲的结义兄弟,也是望河镇仅剩的老船夫。父母失联的三年里,只有他还会偶尔给凌汐打电话,却从来没在这个时间点来过消息。

凌汐深吸一口气,按下了接听键。听筒先撞进来的,是黄河深夜的风,裹着浪涛砸在乱石上的闷响。赵四海的声音被风揉得支离破碎,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朽木,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震颤。

“汐丫头,你爸妈的望河号,找到了。”

凌汐指尖骤然收紧,羊毫笔啪嗒砸在桌面上,滚落到地上。她张了张嘴,喉咙像被浸了水的棉絮堵死,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带着颤音的话:“赵叔,你说什么?在哪找到的?”

“乱石滩,咱们望河镇渡口下游的那片浅滩。”赵四海的声音顿了顿,语气里裹着说不清的诡异,“船身完好,连船板都没裂一块,锚是好好放下去的,绝不是被水流冲过来的。可船上,空无一人,连你爸妈的影子都没见着。”

“船尾的烙印呢?”凌汐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“我爸亲手凿的那个河字,还在吗?”

“在,清清楚楚的,错不了。”

凌汐的指节攥得发白,三年来压在心底的情绪像决堤的黄河水,瞬间翻涌上来。父母在三年前的清晨开着望河号离开,只留下一句“去接一桩特殊的打捞”,从此杳无音信。海事部门搜了整整三个月,连一块船板都没找到,所有人都说望河号被黄河暗流卷进了河底,只有她一直不信。

她没再多问,挂了电话就点开购票软件,抢下了最快一班回望河镇的高铁票,凌晨发车,清晨就能抵达。收拾行李的时候,她只往背包里塞了两件换洗衣物,却把颈间的香囊、抽屉里那半块刻着诡异纹路的黑色龟甲,还有父母留下的半本《河语手记》仔细包好,贴身收着。

给非遗项目的导师发了条暂缓提交申报材料的消息后,凌汐拖着行李箱冲进了深夜的冷风里。出租车朝着高铁站疾驰,窗外的城市霓虹飞速倒退,她的目光落在漆黑的夜色里,耳边反复回响着父母临走前的最后一通电话。父亲的声音沉稳,说等他回来就教她完整的水语口诀,母亲的声音带着担忧,反复叮嘱她看好那半块龟甲,无论发生什么,都别回望河镇。

高铁碾着黎明的微光驶入河南境内,窗外的钢筋丛林一点点褪去,漫无边际的黄河滩涂铺展开来。凌汐坐在靠窗的位置,指尖始终贴着贴身放着的龟甲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四肢百骸。风从车窗缝隙里钻进来,带着黄河水特有的腥气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细碎水流声,不是车窗外的浪涛,倒像是贴着她的耳边,在轻轻说着什么。

这是水语者血脉里的本能。从小她就比别人更能听懂水的声音,只是父母从未教过她更深的东西,只说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非遗手艺。直到他们失联,她才慢慢意识到,这门手艺里藏着她从未触碰过的秘密。

高铁到站的时候,已经是黄昏。凌汐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,打了辆三轮车,直奔望河镇渡口。黄河的夜风裹着湿冷水汽扑在脸上,带着熟悉的、刻在骨血里的味道。她离开望河镇整整五年,父母失联后更是再也没回来过,脚下的每一寸土地,都既熟悉又陌生。

渡口的乱石滩在月光下泛着冷白的光,浑浊的黄河水拍打着乱石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浅水区里,一艘木质捞尸船静静泊在那里,船身的漆皮已经斑驳,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模样。船尾那个深深凿进去的河字,在月光下清晰可见。

正是望河号。

船身像一头蛰伏在水里的巨兽,安静得诡异,连船板都没发出一丝晃动的声响,仿佛不是停在流动的黄河水里,而是钉在了原地。

岸边的老槐树下,一盏马灯亮着昏黄的光。赵四海举着灯站在那里,背比三年前佝偻了许多,头发白了大半,脸上的沟壑被马灯的光影拉得很深。看见凌汐过来,他提着马灯迎了两步,煤油燃烧的味道混着黄河水的腥气飘了过来。

凌汐停下脚步,目光死死钉在水里的望河号上,喉咙发紧:“赵叔,我爸妈……”

赵四海摇了摇头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凝重。他压低了声音,第一句话就让凌汐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寒意。

“汐丫头,这船不对劲,三天前被发现漂到这,到现在,没人敢靠近半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