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章 水音安魂
通讯设备的电流声还在耳边滋滋作响，船舱内的阴气浓度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，浑浊河水泛起淡淡的灰黑色。贴身的龟甲蓝光忽明忽暗，发出急促的警示震颤。凌汐握紧腰间青铜短刀，脊背紧紧贴住舱壁，凝神催动水语能力，牢牢锁定周遭的每一丝异动。
她能清晰感知到，数十道裹挟着强烈怨气的意识体，正在船舱内飞速凝聚。正是她之前察觉到的不明物体，玉玲珑班戏班成员的冤魂。
下一秒，十七道半透明虚影在船舱内缓缓浮现。他们都身着戏服，面色惨白，眼眶空洞，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黑气与怨气。紧随其后的，还有三道身着船工服饰的虚影，手里攥着断裂的船桨，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暴戾。
二十道虚影缓缓朝着凌汐围拢过来，空洞的眼眶死死锁着她，嘴里发出无声的嘶吼。水语能力将他们的执念清晰传入凌汐脑海，只有两个反复循环的词，替身，解脱。
船舱内的水流瞬间躁动起来，以凌汐为中心形成急速旋转的漩涡，巨大拉扯力试图将她卷向中心。周遭的戏服、道具被水流卷动，朝着她狠狠砸来。凌汐没有慌乱，她清晰感知到，这些冤魂并非天生凶戾，只是被近百年的执念困住，又被河伯堂的邪术放大了怨气，才变得极具攻击性。
她缓缓松开攥着青铜短刀的手，将武器收回腰间，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姿态。这一举动让围拢的虚影瞬间顿住，显然没料到这个闯入者会放下武器。
凌汐闭上双眼，将体内守河人灵韵尽数催动，以水语为媒介，操控周遭河水，摹刻出黄河梆子戏经典曲目《黄河渡》的旋律。悠扬婉转的戏曲声顺着水流震动，在密闭船舱内缓缓回荡，每一个音符都带着守河人特有的温和气息，一点点抚平水流的躁动与冤魂身上的怨气。
这是她来之前，特意从老渔翁那里学来的，是玉玲珑班当年最出名的曲目，也是班主的拿手好戏。
戏曲声在船舱内反复循环，原本躁动的水流渐渐平息，旋转的漩涡也慢慢消散。围拢的虚影停下了攻击动作，空洞的眼眶里渐渐有了神采，周身黑气一点点褪去，暴戾气息也变得平和。为首那道身着老生戏服的虚影，正是玉玲珑班班主，他缓缓放下手里紧握的马鞭，对着凌汐微微颔首，眼神里满是感激与释然。
凌汐停下水语旋律，睁开双眼，对着班主的虚影轻轻颔首，以水语传递自己的意念：“我是守河人凌家后人，此次前来，是为查清当年沉船的真相，为你们沉冤昭雪，化解你们的执念，送你们重入轮回。”
班主的虚影微微颤动，周身的怨气又消散了几分。他缓缓抬起手，指尖划过船舱深处的墙壁，原本被泥沙覆盖的墙面，渐渐显露出清晰的刻痕。那是一幅黑风口水下峡谷的隐秘洞穴分布图，每一个岔路、每一处陷阱都标注得清清楚楚。分布图的最深处，一个隐秘洞穴旁，刻着两个清晰的篆字，龟纹。旁边还有两个小字，镇脉。
这正是河伯堂费尽心机想要找到的，黑风口水脉节点的核心位置。
凌汐立刻拿出水下相机，将完整的分布图一一拍摄留存，连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。就在她拍完最后一张照片的瞬间，耳边通讯设备突然恢复正常，赵四海焦急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：“汐丫头！你怎么样？能听到吗？河伯堂的人已经进了黑风口峡谷，至少有五个人，都带着武器，你快上浮！”
凌汐的心脏猛地一沉，她看向班主的虚影，对方对着她再次颔首，随即化作点点微光，融入了周遭的河水中。其余十九道虚影，也跟着班主的脚步，一点点消散在船舱内，近百年的执念，终于有了松动的迹象。
她最后看了一眼船舱，握紧装着令牌的防水袋，双脚用力蹬住船壁，朝着水面飞速上浮。她很清楚，河伯堂的人已经先一步进入核心区域，祭河龟纹核心信物的下落，还有他们的最终仪式，都在分布图标注的那个隐秘洞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