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章 义不容辞2
关栀站在医院的连廊里，望着窗外被晨光染成淡金色的街道。
早高峰的车流像缓缓流动的河，公交车站台上，好几个人举着豆浆、咬着包子等待。她忍不住笑了笑，扭头跟身边路过的护士说：“你看，像不像咱们刚入职的时候？天天啃着包子就往科室冲。”
旁边的护士点点头：“可不是嘛！对了，你看公示栏了吗？护理部新领导班子的名单刚贴的。”
关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，公示栏上的纸还沾着新鲜的胶水味，仲云主任的名字旁特意添了颗红色五角星，朱丽丽和刘一珍的照片被阳光照得发亮。
她下意识摸了摸白大褂口袋，里面的护士长助理胸牌是金属的，温度恰好熨帖着掌心，心里踏实又有点紧张。
清晨七点的重症监护室，监护仪的蜂鸣声此起彼伏，像张细密的网。
关栀逐床仔细检查，指尖在3床的呼吸机管道上稍作停顿，接口处缠着新换的纱布，是夜班护士按她设计的“防脱固定法”处理的。
刚检查完，护士长温柳就急匆匆跑进来，声音都带着急意：“关栀！赶紧准备一下，要接收一个车祸重伤患者，多器官损伤，刚从急诊抢救过来！”
“好！我马上准备！”关栀立刻应下，转身就去整理治疗盘。
推床碾过走廊地砖的声音越来越近，沉闷又急促。
关栀凑过去看，担架上的年轻人裹着厚厚的纱布，脸上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，监护仪上的血氧值忽高忽低，像风中的烛火似的。
她迅速戴上无菌手套，指尖刚触到患者的腕部，就感觉到那微弱的脉搏在皮肤下轻轻震颤。
“快，建立两条静脉通路！准备升压药！”关栀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，却稳得很，像压在治疗盘里的镊子似的不晃。
旁边的小护士赶紧应：“好嘞关姐！”
接下来的五天，关栀几乎泡在了ICU里。
白大褂口袋里总装着两支笔，蓝色的记护理记录，红色的专门标病情变化。有次给患者吸痰，痰液不小心溅到了口罩上，她只抬手随便抹了把脸，继续专注操作。
同科室的小护士林晓偷偷端来一杯热茶，放在她手边：“关姐，你喝口水歇会儿。我看你昨晚又没回家吧？眼底的红血丝都能编网了。”说着，还掀开杯盖给她看，“我给你加了枸杞，补补。”
关栀拿起茶杯，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，心里一暖，笑着说：“谢谢你啊晓晓。没事，患者情况还不稳定，我多盯着点才放心。”她捧着茶杯喝了一口，杯壁上“ICU”的字样被水汽晕开，模糊又清晰。
第七天清晨，天刚蒙蒙亮，关栀正俯身给患者调整约束带，突然感觉患者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她心里一紧，立刻按住他的手腕，放轻声音问：“能听见我说话吗？要是能听见，你眨眨眼试试？”
过了几秒，那长长的睫毛真的轻轻颤了颤！关栀瞬间松了口气，眼眶都有点发热，突然就想起老公郑雄伟总跟她说的话：“你啊，对患者比对自己上心一百倍。”
这天中午，患者情况稳定了些，关栀终于有空坐下来吃口饭。
塑料盒里的宫保鸡丁早就凉透了，她刚扒拉两口，手机就弹出了郑雄伟的消息：“老婆，我炖了排骨汤，放你科室冰箱里了，记得热了喝。”
关栀笑着回复：“收到！爱你～”
忙完交接，关栀终于能回家了。
刚走到楼下，就闻到了淡淡的桂花香。打开门，客厅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，郑雄伟正趴在沙发上打盹，胸口还压着她的护理笔记。
她轻轻走过去，把笔记抽出来，翻了两页，发现空白处被郑雄伟画了个卡通小护士：戴着口罩，眼睛弯成月牙，手里举着个输液瓶，瓶身上还写着“加油”两个字。
这时，郑雄伟醒了，揉了揉眼睛，起身走向厨房：“你回来啦？我正炒菜呢。今天炖了山药排骨汤，你这几天累坏了，得好好补补。”
关栀靠在玄关的鞋柜上，笑着应：“好。对了，我管的那个车祸患者，今天能喝少量米汤了，恢复得不错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郑雄伟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，带着炒菜的滋滋声。
关栀挂了嘴边的话，心里却暖暖的。
原来被人惦记的滋味，和看着患者一点点好转的感觉一样，都是暖暖的。
她对着镜子扯了扯皱巴巴的衣领，镜中人眼底的红血丝还没退，但嘴角已经扬得高高的。
几天后，关栀正在给患者换尿袋，林晓举着手机跑过来，语气特别激动：“关姐！关姐！你快看！省级护理技能培训的通知出来了，名单上有你！”
关栀停下手里的动作，凑过去看手机屏幕，“关栀”两个字后面，清清楚楚写着“重症监护专业”的备注。她愣了愣，突然想起刚入职的时候，第一次给呼吸机换管路，手紧张得直抖，还是王姐拍着她的背安慰：“别怕，多练练就稳了。”
林晓在旁边叽叽喳喳：“关姐，你现在可厉害了！你的操作视频，都成咱们新护士的教学范本了！”
关栀笑了笑：“都是慢慢练出来的，你好好学，以后也能这么厉害。”
培训前的夜晚，关栀把郑雄伟给她买的专业书摊在桌上。
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在“ECMO护理”几个字上投下细细的银线。
她摸出笔，在扉页写下今天的日期，忽然发现书页里夹着一张小纸条，是上次借廖鑫的书时，她随手写的批注：“管理是让每个护士发光”。
关栀看着这句话，又看了看窗外的月光，心里忽然明朗起来。
或许护理这条路从来没有终点，但只要每一步都走得踏实，那些脚印就会慢慢照亮前方的路。她拿起书，认真翻了起来，桌上的台灯，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。